发愣有感

我这个人酷爱发愣。教室,公交车,早读的阳台,晚读的操场,还有办公室和上下班的骑车路上,都是我发愣的场所。

大学时和李茂有很多黑话,比如红短袖,练胸怪。红短袖是说有个同学健身时总穿着红色短袖,我俩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偏偏他又练得很好,言及健身时总要提到他,故起名红短袖。练胸怪顾名思义,是一个经常练胸的同学,该同学胸肌壮硕,胸围目测120,卧推常年100公斤以上做组,气势逼人,围观者众多。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就会叫发愣怪,酷爱之情可见一斑。

公交车是我最爱用来发愣的场所,如果一辆车拥挤不堪又走走停停,弄得大家叫苦不迭,而我此时可能会不合时宜地面带微笑,或者莫名其妙地怒目圆睁。这是因为我刚刚在斯台普斯和詹姆斯并肩搞定了一场比赛,其中,和詹姆斯导演的那记助攻最为精妙。我也有可能没去洛杉矶,而是在开演唱会,当然不是我唱,我只是站在一边弹吉他,虽然很多和弦都按错了,但并没有人注意到我,因为还有钢琴,贝斯和非洲鼓等其它乐器,我可以当南郭先生滥竽充数。我还有可能没开演唱会,而是回家开了公司,在和师傅商量让他来公司当CTO的事情,这时正为到底给他开两万的工资还是五万而争得面红耳赤,当然,他坚持两万,我坚持五万。但现在,我住在离公司两公里的小区,上班不是走路就是骑车,这让我失去了很多绝好的发愣机会。

关于那记助攻,我还有一些补充。那个球是这样的,我在弧顶持球,库兹马和英格拉姆绕着詹姆斯跑八字,跑了一圈之后他们还是没有摆脱防守,于是我示意麦基过来挡拆,换防之后对上了对方中锋,小打大,我先是左手到右手胯下运了几下,每次都佯装要突,但他的重心不为所动,于是我真的一个向右的加速,但这个中锋的横移很快,我没有完全摆脱,我又快速将球从背后拉到体前给到左手做出投篮动作,意料之中,他被我的拜佛过掉了,突进去之后防守詹姆斯的人马上过来补我,我见势将球回给詹姆斯,詹姆斯顺手把球往空中一点,麦基高高跃起,一个重扣。斯台普斯中心被我们点燃了,对方教练也马上叫出了暂停。这时麦基握拳怒吼着向我走来,我也准备像平时一样和他击掌相庆,但他径直走过了我,和身后的詹姆斯撞起了胸,这让我错愕不已。关于那个助攻的情况就是这样。

我发起愣来毫无预兆,发过很多不合时宜的楞。比如请教别人问题时,或者上课听讲时,还有看书、上班甚至考试时。

考试是个非常理想的发愣场所,如果你想发,楞两个小时都不会有人打扰你,这让我觉得非常惬意。但如果是高考,就不那么惬意了。

关于我高考发愣的事情是这样的。第一天考完语文数学我和我弟出去走路放松心情,然后就走到了三广场看别人打篮球。记得那天我特别想打,但又怕崴着脚或戳到手指,就一直坐在下面看。走的时候我和我弟说,明天考完咱们来打。后来我们又走了很多路,路上听了很多许巍的歌。虽然那天没打上篮球,但我心情很好,因为第二天就高考完了。我想等我考完时,要和碰到的认识的人一一拥抱,但后来没有碰到认识的人,我也没有和谁拥抱。

第二天天气很好,这让我很高兴,因为我和我弟约好了考完了要去打篮球。现在我还记得那天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但下午英语考到一半时,突然狂风大作,下起了雨,我想不能打篮球了,这让我怅然若失,发起了愣。后来楞发完时,已经不能专心做题了。

我又想起前些天和春岩请教一个柯里化函数时的情形,他和我讲时,我一听不懂就容易发愣,所以就会有他说着说着突然有几句我没听的情况,这时我就说一句,嗯?他就只好把刚说的几句话再说一遍。所以到头来,那个函数他讲得姿仪万方,我听得跌跌撞撞。我可以说这是因为发愣,但我不能这么说,因为我不发楞也听不懂。就像我可以说高考英语没考好是因为发愣,但我也不能这么说,这是因为如果没发楞,那个人就不是我。

我又想起来前几天研究URI、URL和URN时发的一个楞,那时我觉得它们三个的关系是这样的(后来证明当时的想法是错误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看我的上一篇博客)。

URI就相当于一个人的ID,身份证号,确定了唯一性。如果这个人是个坏人警察要抓他,知道了他的身份证号就知道了他是谁。

URL标识了这个人的位置,住址,如果警察只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不能把住在这里的人都抓起来。

URN又相当于他的名字,如果警察只知道坏人叫张三,要把叫张三的抓起来,那么很有可能监狱住不下。

一个URI对应了唯一的URL,也对应了唯一的URN,这两点反之不成立。URL和URN又存在着交集。

上面这句话又可以这么说,坏人张三必定有着唯一的住址,也有着唯一的名字。他不能一个身体住在两个地方,这样会吓到别人,也会让他变得不是张三,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他不会这么做。同时,他也不能到处和人说自己叫张三,也叫李四,如果他这么做,别人要么告诉他,“你是神经病”,要么等他走了以后告诉自己,“这人是神经病”,所以张三也不会这么做。

这句话反过来又会产生如下表述:一个唯一的住址可能住着张三,也有可能没住,如果住了张三,也有可能住了警察,这时,张三又不住在这里,他住进了监狱。如果你知道坏人叫张三,你不能说张三就是坏人,如果你说了,一部分张三会沉默着骂你,另一部分张三会站起来打你。

总而言之,警察不能一辈子守在一间屋子里等着抓张三,也不能见到叫张三的就把他抓起来。如果他这么做了,会产生三种结果,他真的抓到了张三,他没抓到张三,或者某天正好在这间屋子里碰到了一个长得极像张三但不是张三的张三,欣喜若狂之际,就把他抓了起来。

这时,张三肯定会说,我不是你找的张三!但警察也有可能会因为等了几十年没有等到张三的气急败坏和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张三的喜极而泣而说,好哇,竟然敢说你不是你!天底下的这种句式都极为诡异,诡异之处在于难于辩解。这时张三可能会辩解道我是我,但我是另一个人,警察只好表示不信,于是他又辩解我不是我,我是另一个人,警察还是不信,他接着辩解,我不是另一个人,我是我,警察仍然不信,最后他无力地辩解我不是另一个人,我不是我,警察当然不信,而且觉得他很欠揍。这时张三可能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张三了。

如果你觉得荒诞,这是因为我在发愣。

虽然我发起愣来毫无征兆,但经过我的长期总结,其实也有迹可循。如果有人说我双目无神,那我很有可能在发愣。如果有人说我面色凝重,我也有可能是在发愣。如果我盯着黑板、显示器或者别的某个地方一动不动,那我多半可能是在发愣。

如果我把发愣所想写一写的话,有可能会写成一本小说,这本小说可能是穿越的,也有可能是科幻的,当然还可能是都市或者体育的。假如把这些都写出来而且出版了,那想必我现在已经著作等身。这不是因为我写得好,而是因为我发愣太多。但我又没有写,这不是因为我写得不好,而是因为很多楞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诞,就像梦,梦到深处时的妄言妄语。